喝了点酒，伸手拦下一辆的士，习惯性地坐在司机旁边的位子。的哥大多能侃，但总有例外，安静的车里只有收音机在唱着：“你的爱已模糊你的忧伤还清楚，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的城市……”秋风拂在身上的时候，让我察觉到明显的凉意，路人稀少，车在霓虹闪烁的大街小巷中穿梭，我的心却空荡起来，轻得仿似这城市间飘浮的尘埃。突然想到了张国荣，高空的纵身一跃，抛开尘世间一切是非对错，蜕变成一只彩蝶飘舞而去。借用《男人四十》中的一句比喻再适合不过——“就象是遗失在风中的烟花，让我来不及说声再见就已经消逝不见。”

    想起几周前在老邱的放映室里看《霸王别姬》。

    香山的枫叶应该都已经红透了吧？有多少次我曾梦见你牵着我的手，奔跑在落满红叶的林间，我们的欢声笑语在漫山遍野回荡，多想有那么一次，哪怕只一次就好。待明年燕子飞回的时候，它们是否知道， 这戏台上将永远少了一个柔美的声音，一个婀罗的身影？也许人们早就把我谈忘，永远不会再有小豆子了，永远不会再有程蝶衣了，此时此刻，在这昏暗的戏台上，躺在霸王怀里的只有虞姬。血，就顺着你最钟爱的剑流淌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红，像我梦中那满地的红叶。

    师哥，我开始觉得冷了。

    记得咱俩小时候吗？在天寒地冻的日子，我们总是睡一个炕上钻同一个被窝，你总是护着我。你是天生的霸王，因为你身上总有挥发不去的狠劲，师兄弟中没有人敢学你把板砖在自己脑门上摔成两半，任凭师父的戒尺打落在身上像没事儿一样。你真狠，竟然含泪把烟杠子塞进我嘴里鼓捣，我认命了……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师哥，我们要演一辈子的戏，扮一辈子的霸王和虞姬。

    天真的我从不曾知道，戏如人生，但人生非戏。

    你常笑我不疯魔不成活，我倒愿意是戏中人，至少这千百年来霸王别姬的故事始终在人间传唱。我们还能在一起唱多久的戏？你终于结婚，然后日本人来了然后国民党来了然后……你终于跪在那群戴红袖章的后生面前，疯狂地揭露我的往事。撕开我的伤口，令我痛不欲生是你的本意吗？原来你们都在骗我！你的老婆孩子都死了，这真是我们在一起唱戏的报应吗？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

    如果说真有宿命，如果说宿命安排如此，死在你的怀里，我不后悔。

我死了，夜空中是否会有一颗流星黯然划过？我真不愿意我的灵魂会像我那些点燃的戏服一般飞灰烟灭。纵然明天没有人会再想起我，但霸王别姬的故事将永远流传。

车到终点，我付钱下车，加快步子向家中走去。脑海中张国荣、程蝶衣、虞姬的影像渐渐模糊，混成一体，像一朵遗失在风中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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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　型：剧情
导　演：陈凯歌
出　品：1993年
发　行： 北京电影制片厂　香港汤臣电影公司
领衔主演： 张国荣　　　　张丰毅
　　　　　   巩　俐　　　　葛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