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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高晓松——1990 如丧青春(1)—(6) [转贴 2006-05-30 21:40:10]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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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转载前的话:
    一直都认为,不论是谁,总是要全心全力地投入才会做好事情的,天才也是如此,牛顿、伽利略、爱因斯坦等人也仅专注于一个方面,在其他方面甚至如同白痴。当然,我并没有说爱好多了不好,会写文字又会出唱片还会飙车多拉风?!当偶像派没什么不好,有人拥护才是真的好,可以在台上一通漫骂,一切不爽所有压抑都可以像淘淘江水汹涌而出,痛快!台下满是羡慕眼光——“这哥们能骂啊,这小子真行!敢骂!”于是鼓起掌喝起彩来:“骂得好,再骂一个!让我跟着你骂吧!”
    晓松,Blog关了好,我欣赏你的歌欣赏你的文,但我也知道你骂人不行,或者说你寡不敌众。回去吧,安安静静地做创作,那才是根本,我也会翘首以待你的新歌。我把你的《1990 如丧青春》十二篇转到我的Blog来了,怕以后再想看时找不着了。再真心地向你道声谢,祝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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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如丧青春(1)

    以下先是梧桐叶娃姑娘替老生预先在留言里写好的部分,99%属实。只不知这娃是何许人儿,不过还是不知为好。接着是老生的十点补充:


秋天的故事(梧桐叶娃著):
    秋天回到学校考虑到乐队的长远发展高同学们四处奔波在北京各大学校寻找唱歌了得而且重要的是长得不能太好以至让高同学太上不了台的主唱,这个时候我们善良勇敢经常在学校水房里狼嚎似的练声的老狼哥哥就脱颖而出粉墨登场了。
    然后经过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经过换乐器换女友甲乙丙丁戊ABCDE等等省略不说,又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乐队貌似有了点小小的名气,隆重受邀远赴海南某个小岛上的某个小歌厅演出,谁知乐队的大多数爷们都畏惧路途遥远恐遭不测难敌各路妖魔。

惟有我们坚强勇敢又十分好玩的高同学和同样坚强勇敢也十分好玩的老狼哥哥俩巴掌一拍就踏上征程了。一路跋那个山啊涉那个水啊挤那个火车啊结果一上晃晃悠悠的海南小船高同学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来不及吟他的牛B诗句就狂吐不止。
    天涯海角的日子看似艰苦其实美着他呢,居然还有和一堆女服务员挤一个宿舍住这等美事!月明星稀之时和狼兄谈论午夜的牛B电影或者白天的漂亮MM抑或憧憬美好未来,小日子悠哉悠哉,两人就此结下深厚的患难之情坚不可摧足以抵挡日后吵吵小架翻翻小脸。

惟有的烦恼就是无处觅知音啊,海南岛的父老乡亲不爱听是小事歌厅老板不识千里马就是大事了,简单地说就是被炒了,更要命的是几日辛苦劳作的报酬还不够两人回家的,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资本家的剥削啊!这个时候我们的高同学发扬先人后己的革命传统毅然决然把银子给了狼兄说:“你先走,千万别管我!”
先到这儿,后面的太精彩了,欲听下回分解,等高爷吧!

 


    以下为老生的补充:

 

补充1:“这个时候我们善良勇敢经常在学校水房里狼嚎似的练声的老狼哥哥就脱颖而出粉墨登场了。”

老狼哥哥是在湖边练声而得此名,因为他们学校没有水房哈哈!许多年后的一天,丫找了个机会眼望远方幽幽的对我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名校生的嘴脸!”彼时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狼哥冤哪!毕业于牛B的北京八中(比老生我的母校数字还大一倍),580多分上了东北最好的哈工大(这个分儿那年报清华也差不多上了)。狼妈妈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时想到“游子”二字泪如喷泉涌,孝顺的当时并不老的小狼于是答应父母转学回京(另一原因是舍不得一个好姑娘,就是现在的狼嫂,该贤伉俪中学时便已苟且!)。待退了学回到北京才发现他那两袖清风克己复礼了一辈子的总工程师的爹和交响乐团团长的娘极其不懂腐败之道,送的礼托的人敲的门踩的道皆不靠谱,被原本言之凿凿的接收学校(也是一不错大学)拒之门外!一百五十万般无奈的狼哥只好上了一所名叫北航三分院(被我等嘴脸丑恶的名校生戏称为“航三儿”)的走读学校——既然没有宿舍,便也没了水房。既然没了水房,只好去水库练声了,好歹有个水哈哈!

解释完毕,意犹未尽,怀着阴暗潮湿的毒蘑菇再说两句:狼哥入学那天收获奖学金一千元,理由是他创下了该校自成立以来的入学最高分,他们那届的第二名比他低了整整330分!冤哪(电脑屏幕上出现狼哥头顶一根乌黑长辫疯狂甩动的flash)!!!

还没过瘾(为何今夜老生如此阴暗歹毒?flash狼哥目视远方说:“你丫从来如此!”我丫是谁?从哪来?要去哪?我说了些甚?)!继续掏出一把剧毒小匕首投掷——该校多年后几经改名换主儿终被取消了编制(那个入学最高分纪录也永垂不朽了)——可怜的狼哥没有了母校只剩下丈母校啦(好在丈母校是牛B的斯坦福)!其实“航三儿”风水还是不错的——仅狼哥一个小班里就出了老狼和石康两位名角儿。

阴暗褪去,狼哥多年来对老生我的宽容与谅解,忍耐与等待像春天的微波炉一样温暖,我要把这粒潮湿的心灵放进去,拧到“甩干”那一档,等两分钟。下楼拿杯子和酒,放出狼哥刚刚送我的阿莫多瓦私房专辑《悲伤万岁》——老生年轻时罪人无数,全仗狼哥(还有我们叫他“磊子”的黄知识分子)以其无懈可击的风与格生与活替我挡住许多雨雪(那个苍老的女声正在反复唱“nothing compares 2 u”眼眶在眼泪里打转儿),让相信“物以类聚”的人们坚持对我的善意,直到我长大。谢谢,我现在深夜写这个blog,就是在纪录我对时光的感谢——“时”是我的成长,“光”是你们。

 

补充2:当时乐队全都没钱换乐器,只能换女友嘿嘿。但老狼同学迄今十余年也没换过女友——因为丫不用乐器哈哈。当时乐队不是“貌似有了点小小的名气”而是,嘿嘿,与“黑豹”“呼吸”挤在一间小传达室里排练,还抽过他们丫的“春城”!甚至作为暖场乐队登上了当年北京摇滚的圣殿——外交人员大酒家(老狼同学代表全乐队死死攥着话筒的开场白竟然不是掷地无声的“我们是青铜器!”而是:“我——我——我——我们都是学生!”哈哈哈哈时至今日我们乐队聚会每次必提的名言)!时至今日每本纪念八十年代光芒万丈的北京摇滚乐的书籍都在介绍完崔健及那些牛B乐队后在最后一页写道:“当时曾在外交人员登台的乐队还有*—……%¥#¥”,您慢慢往下找,在10至20个顿号引号之后,出现了“青铜器”,甚至有的还写着“成员:戴涛、蒋涛、许宁丰、赵伟、路费汉强、老狼、高晓松”等闪着青铜绿光的字样。

 

(各位,高潮即将到来!暂且停笔——许多许多的工作——明儿中午准时,再了!)

晓松  200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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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如丧青春(2)

(接上篇)

补充3:“惟有我们坚强勇敢又十分好玩的高同学和同样坚强勇敢也十分好玩的老狼哥哥俩巴掌一拍就踏上征程了。”

梧桐叶娃说错了两件事(主要原因是代沟呵呵):首先我俩当时不是因为坚强勇敢好玩才去的海南,我俩一点也不坚强勇敢,而是相反——当时的社会一点也不好玩,从上到下(当时的社会和大学是对立的,对叶娃一代可以直观解释为象牙塔与象牙市场的对立——从肉体到思想——我们不用交学费还发钱,是社会蛀虫;社会麻木不仁,是我们的噩梦)。

我俩是因为崩溃才想去远方的,当时乐队伙伴们说:“关山万里,车匪路霸?”我俩答:“正不知找谁送命也末哥!”伙伴们问:“拿不到酬金找谁哭去?”我俩答:“正欲抱头痛哭也末哥哥!”

崩溃的大原因如上,小原因如下:因为上述大环境,我们很颓——

老狼的小原因:

老狼的女友(现在的狼嫂)当时积极向上(女人通常比男人爱得早,颓的晚,男人真他妈惨,爱一会儿就颓了),无法容忍狼哥整日不上课整月阅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尤其是令人发指的普鲁斯特,提出要求数理化上进的N条理由,老狼同学始料未及(这个词被多年后的郑钧发展成“屎尿未及”哈哈哈哈我爱之如同老生我最爱用的“嗟夫!”被老郑发展成一个无比绝望的感叹词“姐夫”!),本待读完《追忆似水年华》就抓起数理化老狼吞虎咽,不成想刚读到第五册(该该死的书厚达七本其实若以我老生的文笔七张纸就写完了!)便接到狼嫂无情分手小通知——颓了。

 

我的:

暑假前的一个劳动节,由于我从不劳动且在家写豆蔻小诗,我那生在四处逃难的德国(正逢二战大轰炸)长在滚滚红尘的祖国的母亲以及当时刚从全世界最功利的国家美国回来的父亲问了我一个小问题:“汝打算靠写诗歌谋生否未来的未来?”

答曰:“正是!”

该知识分子父母于是说了一连串牛B的话如下:

“苏东坡是有正当职业的——政治家,中间偏右保守派政治家——最背时也当一太守——‘为报倾城随太守’——业余写诗——对不起还有歌词;白居易知否?江州司马青衫湿,州司马的package是你一个大学生粮食定量加副食补助的一百七十多倍!马克思没恩格斯养着也写不出《资本论》况且我们不是恩格斯当然了你更不是马克思你倒想呢你会说德语吗?”

“我当然成不了马克思了马克思长得多好看呀!”

“那倒不见得,你长得也还行!”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翻出一张著名的黑白照片——燕妮.马克思呵呵。

“不许打岔!我们从小培养你琴棋书画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有艺术修养的科学家!”

“有科学知识的艺术家更是凤毛麟角弥足珍贵呀爱因斯坦会拉小提琴黄磊连打字都不会!”(哈哈对不起以上五句纯属杜撰)

回到1990年:“我可以做关汉卿呀写写曲儿什么的!《山坡羊》很上口呀!”

“卖淫在我国是被禁止的!再说现在还有唱诗词曲牌的青楼女吗?公子王孙还重文轻商为了旗楼赛诗一掷千金吗?”

“终于露怯了吧!关汉卿是粉墨登场的!青楼女那叫翻唱,就像超级女声一样,要付版税的!只不过支付方式灵活多样!!”(不好意思又杜撰了一句)

总之最后我被爹娘押到北京火车站被搜了身被要求一分钱不带去天津(这个距离代表了他们对我的疼爱)粉墨登场用我的琴和诗歌生存一星期,如我如期归来(而不是提前)将可享受不会说德语的马克思的待遇。

两天后,饿得红毛眼绿的小生我主动要求被接回北京,家里摆着一大桌美食,我狼吞虎咽之后摸着肚肚准备接受奚落,他们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字不提,并且始终没人提起这件事——他妈的我的诗意人生就算暂时失意我也会选择性失忆你们不用示意我知道我不合时宜——我也颓了。

 

  (他妈的写得太长系统竟不让我登!说不能超过一万字!没天理呀!只好截下高潮早泄一个,其实我写了很多哼哼哈嘿!在我老生写完这篇的同时,黄磊老师的第二课课文传来,怎么该?我自己双手互相石头剪刀布了一把,左手赢了,先登我的!明日预告:黄老师美文《脆弱》……后天登今儿其实写好了的另一半这这一泡尿分两回撒可真要了老生亲命乖乖)

 

晓松 半不落(读la)截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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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如丧青春(3)

(老生经过缜密思考,决定如下:今明两天继续登我的1990,后天老生开始拍戏,估计有两三天无暇涂写,那时由黄老师磊代课,大伙并肩子积极向上两下哈哈。开始——)

 

补充4:这件事梧桐叶娃有所不知(丫要知道这个我就疯了):

出发的并非“惟有”我俩。

是这样:有两个姑娘去火车站送我,注意!都是送我的!让刚失恋的狼哥长叹一声上了车先。我与二女依次拥抱后也上了车,列车徐徐了一站地后,其中一女忽然闪出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吓了我一跳!伊以一种极随意的语气说:“我放假没什么事儿,嘿嘿,送送你。”

天!我要颓!我要颓!请不要在我坐着滑梯去看深渊的时候给我送饭尤其是我爱的红烧肉!!试想一下卡夫卡同志以极为深邃的语言告别了仆人循着远处的号角声骑上马准备去往真正没有尽头的旅程时——刚一出门——碰见一肉弹——怎么该!怎么该!!

幸好那个年代的女生都有一颗巨可爱的虚荣心:一定要比你洒脱比你牛B比你有胆比你有钱提上裤子比你还不幽怨分手之夜比你还不爱你!

这样就好。

伊假装没看见我去勾引一个暑假回广州的女生,拿出一册村上进行细致阅读的活动;我穿过一大堆编织袋去上厕所回来,伊竟与那个女生打得火热!我插不进嘴,便去陪老狼犯病。此时的狼哥全没了平日的沉稳,双眼布满失恋的血丝四处给车厢里陌生的贩夫走卒们表演唱——边唱边表演歌词的内容——人民群众笑得花草乱颤,狼哥笑得捂着肚子溅出眼泪——我钻到椅子底下紧挨着五双加在一起不足一百元的勉强可以叫做鞋的秽物睡去——多颓呀——这牛B万恶的生活。

 

在广州火车站的人潮人海边伊终于被我打败——伊偷偷放下矜持无助地暗示我要送我去海南——伊向我暗示道:“关山难越,谁背失路之人?”

我对曰:“萍水相逢,我爱他乡之客”

伊不死心又曰:“打起架来谁给你递板砖?”

我答:“没有你没有人想打我!No woman no cry!”

我与早不耐烦打算见车就上的老狼并肩跳上直奔海安的长途汽车,绝尘而去。

 

所以,从这时开始,才“惟有”我俩去了海南。

海南的幸福生活见《如丧青春4》。

 

后来我从海南独自辗转漂流到厦门弹尽粮绝时收到伊寄来的一千大元人民的币(当时一个普通大学生三学期的生活费),并附一张巨大的明信片——第一行写着一句当年我与老狼最爱唱给文艺女青年们的“I guess th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然后是伊翻译的我最喜欢的歌《Vincent》,我迄今见过的最好的译本,尤其是第一句翻成“繁星,繁星夜……”

好久以后听说那一千元人民的币是伊去北医三院给人民献血(其实是卖血)挣来的。

伊出身极好,也曾在她们学校壁柜里写出几行堪称牛B的小诗,伊的上铺给我们乐队介绍的老狼——

总之无缘。

 

再后后来伊嫁了个画画儿的,偶有小不愉快时打电话给我,我便说:“每次听见我的禽兽之声就觉得自己嫁的还算幸福吧?”

丫总是说:“与你无关,一切只与成长有关!”

姐夫!怎么该!

 

晓松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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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如丧青春(4)

(来晚了,啥也不说,写!贴!)

 

补充5:娃:“海南某个小岛”的名字叫“海南岛”,仅比台湾小一点哈哈。“某个小歌厅”名叫“癫马”歌厅,当时我们认为起这样名字的歌厅必爱摇滚无疑,错矣!我俩漂峡过海吐净胆汁(这个梧桐叶娃竟然也知)后摸到那家歌厅,人家问咱会唱啥?

答曰“重摇滚!”

人家说那唱个《一无所有》试试?

答曰“易!”

人家给我一把电吉他(我当时包里只背了一个廉价袖珍儿童电子琴),众乐手各操家伙即便开练。

大伙给了个前奏(《一无所有》的前奏是个很怪的Esus4(叫A9也行)和弦),老狼同学求职心切紧张过度(我俩出发时只借了单程的车船票钱,赚不到钱只能游泳回来!当时的海南在我们心目中比冥王星还要遥远!)一张嘴竟比原调高了三度(比老崔高三度!!!!和伴奏不在一调里!!!!!),哥儿们我当时心就凉了,脑海里绝望地闪出瘦弱的小胳臂小腿儿们在琼州海峡里拨弄盐水的惨景——忽然的时候——我的耳朵不敢相信的奇迹发生了——在一拍之内——我发誓只有一拍——那几个痨病鬼似的看起来与“艺术家”“摇滚乐”毫无关系的歌厅乐手们——吉他、贝司、键盘——全体无比默契地跟到了B调——老狼正在唱的调——个个面无表情甚至头都没抬!汗!汗!汗——我也赶紧跟过去——接下来就看你啦——老狼!!!!!平时谦冲内敛的老狼——为了生存——在比老崔还高三度的调上——在比超声波只低一点的频率上——在霍乱时期的倒霉爱情爱情惊涛拍打下——在确实“一无所有”悲愤的激励下——以即将淹毙在海里的渔民向人造卫星求救的超高音——唱完啦!!!!!

多年后著名歌星老狼去海口演出,当晚又摸到那家已很破败的歌厅看望了那几个救过我们命的乐手,他们依然面无表情地为各路没谱——有谱也不靠谱的歌手们伴奏,默默地在一拍之内跟你跑去斐济或是更远的什么地方。收了工就下楼坐在一大群穿拖鞋嚼槟榔不识字不唱歌的黑瘦小个子们中间赌饺子机,输掉钱,买个便当,天快亮时睡去。老狼回来告诉我请大家喝酒了,没什么话说,我难过了半根烟的工夫。

我俩获薪一共每晚20块,喜极而泣,上街,第一次打了的士!第一次吃了菠萝!第一次把扛起了生活的肩膀晒脱了皮(那时是暑假)!回来后拿着小行李——第一次——也是迄今最后一次——和十个——其中有六个是美女——的领班领位服务员——在八月的海南——没有空调电扇事实上根本没有电的——女员工宿舍里(他们没有男员工宿舍)——住在了一起(梧桐叶娃不会是她们中的一个吧?连这也知!大汗!)。

以下略去3000字。

只记一件小事:一个照例在席子上泼了无数水还是睡不着的夜,老狼抱着一把吉他(怎么会有把木吉他实在想不起了),我抱着一个叫“阿萍”的歌厅里最漂亮的姑娘(伊是领位,南昌好姑娘,姓氏已不可考),窗外有凛冽的月光,老狼忽然唱起:“我最爱的你,是否还年轻,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和你缠绵直到黎明来临,可如今,你在哪里……”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如果当时老狼知道狼嫂半年后会在午夜敲他的门重回他的怀抱并在十五年零两个月后嫁了给他;如果当时我不是怀抱一个我不爱的好姑娘但心中无限想念我失散在“风波”中的W;如果当时老狼又唱错了调而不是把沙哑的声音溶进被窗棂隔开缝隙的月光;如果不是千山万水;如果不是大海相隔;如果当时有手机、呼机、哪怕如果当时屋里有电能点亮的灯——让我们用一个开关切断黯淡的青春——我们也不会——抱头痛哭——如丧考妣——我觉得这个词应该改成“如丧青春”——因为大多数人痛丧考妣时已是成熟坚硬做好准备的中年——而青春之丧——来于你无欲之韶华——逝于你无望之山岗——昨日已糜——前路迢迢——一曲未终已被弃于四季——一梦未醒已委身于尘土——毫无防备——

 

晓松 于陪电影投资人及赞助商及其三教九兄弟痛饮欢歌胡言乱语心中寂寞又在家门口自饮一杯不知该不该睡该不该醒该不该哭该不该笑该不该写音乐拍电影伤害自己和同样柔软的像繁星般遥不可及的你们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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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如丧青春(5)

洪常青率领红色娘子军战不三合刚放两枪就被敌人捉去把两条裤腿打成了墩布(革命的地点就在海南)。我与老狼率领众青年妇女仅暧昧两人次偷吃歌厅花生米(白送客人的那种)三盘便也成了烈士——开除我们的表面原因是业务能力差——那些嚼着槟榔五个脚趾指向四方(怪不得连山也叫五指山)的刚从楼下饺子机里赢了钱的翻身地主们不停的点歌——“发发公鸡”、“鸭僧何口”——我与狼哥头戴迷彩战斗帽(海南酷热为何我俩那时还戴帽子?)高擎机关枪手榴弹(电吉他和话筒)以革命烈士对待敌人除了美人计外所有各种威逼利诱的坚贞表情答道:“不会唱!!”——敌人无奈之下将我俩开除出党(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晕)!

我俩攥着最后几张党费小眼瞪小眼(所有的钱连毛票都算上也只够一人回京),以大无畏的革命气势发生对白如下——

我:“你先走!别管我!回去告诉同志们,我们没有投降变节,没唱过粤语歌曲,没有暴露我们其实偷偷也听谭咏麟流泪的秘密,我们坚持了摇滚乐!”

狼:“放心,只要飞机不掉下来,一定完成任务!”

我:“你说什吗?你丫要坐飞机!!!”1990年时副厅级以下干部几乎没人坐过飞机。

狼:“海峡里有台风,所有船全部停航,时间紧,任务急,航三儿(见《丧1》)要开学啦!”

我:“飞机上吃得可好了!”我那时对飞机的唯一感受就是家里人每次回国舍不得吃给我带回来的飞机饭,好吃极!

狼:“那我把饭给你留着,你回来吃。”

我:“你家又没冰箱,怎么留?”

狼:“我送你家去,你家不是有冰箱吗!”

我:“那算了,我妹肯定热热就吃了,丫一点革命感情也没有,还是你吃了吧!”

老狼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攥住我的手,说:“你丫真好,下回一定给你留着!”

我:“什吗?你丫下回还要坐飞机!!!!”

狼:“不不不我是说下回有坐飞机的事儿一定给你留着!”

我:“好吧,你早点回去也好,向党说明我的情况,尤其是姐妹们,有愿意跟你的就跟了你吧反正你也素着,别担心我,老子一个胳臂俩脑袋到哪都能开辟革命根据地!”

狼:“放心,姐妹们哥儿们替你照顾,我没事,实在不行找个理发员。”

这样我就放心了。(以上为歌词大意,具体情况年代久远或有误差呵呵)

对白完毕,我俩分钱,他的海口飞广州机票加上广州回北京火车票拿走,剩下的够买一张末等舱船票去广州,我决定台风一停就上广州。

 

现在插入广告时间:很久很久以前,老生我还是小小生时读的是举国无双的北京四中,并且位列全年级前五十名组成的A1班(我们每次考试调一次班,最后五十名是6班)。88年高考全班平均分超过清华录取线40分(这是班里前十名保送后的平均分!那十个牲口要参加考试将更加无敌!)。全班最差的一位女生上了复旦且差点哭死。她也成了我们班唯一去了外地的份子,担负起给全班同学(几乎全在清华)写信的重任。时至今日,北京四中每年都有200人上下乌泱泱涌进清华北大。

 

广告完毕。所以1990年8月底我到了广州,身上只剩10元钱一张,毛票几张。算得上是亲人(就像多年后我到了美国见到清华的其实在学校半面都没见过的眼镜们都亲得跟一被窝里长大的似的)的只有中学时4班的一个女生在中山医科大,6班的一个男生在中大,这个男生还一直怀疑他女友与我有染(苍蝇在上!当时确实没有!)。

先去找那女生,蹭了一顿饭,看看她实在没有让我住她男朋友宿舍的良好意图。只好厚着脸皮摸到风景如画的中山大学找到冤枉情敌喝酒,小心地不问起他的女友,假装不堪酒力爬上他床翻身就睡哈哈。第二天准时起床跟着他去食堂,且不刷碗(顺便提一句,中大的伙食真好嘿嘿)!这狠招果然毒辣,冤枉情敌开始问我下一步去哪?我说十元钱能去哪就去哪!丫脸色铁青地出门,我继续睡睡。当天下午丫摇醒我,递给我一张去厦门的末等舱船票,且是白送我的(估计那是从广州出发最便宜的船啦)!冤枉情敌是我们中学少数几个党员之一,果然保持了我党优待俘虏发给路费的敦良传统!

 

姐夫!小生我竟然屎尿未及地出现在珠江口外零丁洋里叹着零丁想着我我我在厦门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儿都不认识一个!怎么该!!

末等舱(忘了末等是几等了)里无数人挤在一起,有门无窗,广东话,潮汕话,闽南话交织,炎热夏天底层人民的一切味道混杂成一种粘稠的化学物质腐蚀着绝望。小生我郁郁爬到船尾,凭栏远望,海天一色(都是灰的)。暴雨般的忧伤随着栏外真的暴雨弥漫。彼时正欲吟诗若干首,忽有警察出现神色严峻望着当时只有110斤瘦弱的我。

“放心吧叔叔我不想死。”我说。

“拿上你的行李到办公室来!”他竟然知道我不想死。

办公室对白——

警:“把钱拿出来!”

我——展开一张女拖拉机手的肖像。

警:“就十元?!”

我:“是。”

警:“你就带十元钱去厦门作甚?”

我:“我要有更多的钱就直接回北京了!”

警:“少废话!把行李都拿出来!”

我——从破包里拈出裤衩二条的确良衬衣一件儿童袖珍电子琴一架——琴是我娘从德国背回来的,颇值几个小钱。

警:“这琴是你的?”

我:“嗯。”

警:“你会弹?”

我:“嗯。”

警:“弹!”

我弹《重归苏莲托》。

我没事了,热爱音乐的警察叔叔万岁!

 

晓松

待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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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如丧青春(6)

厦门,大雨中。许多卖伞的,没钱。

街上,有远方的味道,远方,这里就是了,我喜欢。

二十岁的八月三十一日,第二天开学,逃课啦,万里逃课!好沦丧呀!好!真好!

公车站牌上的每个地名都陌生的像外语(这种感觉八年后在希腊望着各种医疗字母念不出声时又有过),一行行扫描,目光停在“厦门大学”四个宋体小黑字上。从小在大学长大的小生我就像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见着哨兵跟见着亲人似的见着“大学”二字就亲切的像一个反动会道门组织的成员见着写在电线杆小广告里的暗语心领神会踏实极了。

两毛车费,厦大门口密集的小吃摊又攫取两毛。不能再花了,咬咬牙,一抬脚,迈进了改变我整个人生道路比之清华对我的影响巨大根号二倍在今后的梦里出现次数远超我所有母校的亲爱的亲爱的许多年后每当我走进这座门都会热泪盈眶的——厦门大学。

 

时至今日,老生已游历30余国,每到一地都喜欢去当地大学校园转转,闻闻味道,痴呆呆望着裹在黄昏里的恋人和就着哲学艺术历史政治喝大酒的愤青们,愁肠百结,像一个衣衫褴褛的退伍老兵在路边给人擦鞋时忽闻激扬军乐声继而望见刺刀胜雪步伐坚定的威武军容时的大恸——恨不能在地上挖个坑把脑袋埋进去呼喊或流出混浊的老泪。

在我亲眼见过的无数童话般美丽的大学校园里,剑桥当排第一,斯坦福与爱丁堡大学并次之,厦大与UC Santa Barbara并列第三(老生自己观点,恕不接受讨论嘿嘿)。有关厦大摄魂之美将在不久后有关“东边社”的文字里细述。下面说正事:

一进校门,便被本能驱使连问带摸地上了石井山——厦大女生宿舍(那个年代的大学女生宿舍都是对男生敞开大门的)。当时是中午一时左右,随手敲开一扇门,穿着碎花小睡衣的姑娘打开门看见一长发黑瘦落汤鸭站在门口滴水,不禁“啊”了一声——立即便有五颗美头从床上浮起,将我目击致死——

女:“你有什么事?”

我:“来避避雨。”

女:“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我——我是个流浪的——艺人。”我对自己的新身份还不太习惯。

“你是流浪歌手!”随着一声惊呼,众女齐刷刷从床上坐起身露出各色碎花小睡衣以及兴奋的眼神:“快进来!”“吃饭了吗?”“你从哪来?”“你用什么乐器呀?”……

我像个掉了队的红军战士一不留神进了革命老区,受到箪食壶浆的待遇——酒精炉煮的巨香的粥姑娘们还怕不够香又往里放了些桂花。

趁我喝粥的功夫姑娘们围着我问长问短问寒问暖群雌粥粥,就差给我衲鞋底织围脖找出蚊子叮的伤口涂点药直到两点将近该上课了,她们让我在宿舍等她们下课说是“喜欢和你聊天”。彼时小生我还没无耻到蹬鼻子上脸的地步,便提议我“四处转转”,等下了课再过来。

厦大新闻系二年级的可爱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走了。我坐在她们楼前的台阶上,浑身滴水望着看起来停不了的雨,心中迷惑——直到不久后我搬进了东边社,才渐渐明白——厦大女生竟然有与法国伯爵夫人们共同的爱好——供养青年艺术家并与之恋爱!用一个后来成了我多年红粉知己的厦大外语系姑娘的话说:“谁让我们每间女生宿舍的窗都对着海,每天都有白色的轮船经过,那时我们就想,这条船又带来些什么动人的好家伙用以改变我们柔软的生活呢?”

 

待续

晓松 近乡情更怯 局促不知如何下笔写我生命里最美好的秋天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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