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刚刚看到一只蜘蛛从我的彩显上沿爬过去了,它不是我小的时候在乡下看到过的那种蜘蛛,在乡下看到过的那种蜘蛛有着细长的脚,身子却很小,和那种能在水面行走的水黾有点相似。母亲却为它起了一个非常怪异的名字:算命先生。据说你若把它的八只脚折断七只,它会用剩下的一只脚跳着,能跳几下,就代表你能活几岁。我自然是不敢做这样残忍的事的,倘若它一下都不跳,我不是自寻烦恼么?
那天,在书架的角落,和我年少时看的那本朗格的蓝色童话偶遇了。我弹去它面上的灰,轻轻翻开略为泛黄的书页,这一下,像拉开了记忆的闸门,年少每一次的欢声笑语痛哭流涕都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它让我如此的爱不释手,以至于我要把它放在床头,每晚睡前翻上几页,让王子公主恶魔女巫帮我把白天的烦恼全都赶跑。听,仙女在轻声呤唱:
谁也尝不了金苹果,
除非新时代要到来。
数不清的树儿发芽又抽技,
数不清的花儿开放又凋谢。
数不清的歌儿唱不到尽头,
数不清的琴儿断了弦。
双眼朦胧起来,我仿佛看到那株多年前插在阳台花盆里的桑树枝,它正在摇晃着身子,如仙女歌中所唱,发芽又抽技,转眼长成苍天大树。谁能拥有这样的魔力?除了龙猫还有谁?!龙猫,哦,有着毛绒绒的胖身子长着尖尖耳朵的龙猫,你曾经坐着猫巴士奔跑在宫崎骏的幻想中,而今晚,你又撑开我困倦合上的眼皮,拉着我踏上那只飞旋陀螺,飞进这城市迷人的夜色里,穿过霓虹闪烁的大街,越过高楼大厦,飞过村庄,跨过河流,在稻田里掀起一阵绿浪,然后让我坐在树梢上,听你吹着埙。
你瞧,那个绑着两个大辫子的小女孩应该是在找你吧?她心焦地在绿蔓藤掩蔽的小路间奔跑寻找,寻找通往你家的路,可是每每又回到了原地。她急于告诉爸爸和姐姐她看到小龙猫在院子里背橡树种子了,她找到你住的那个大树洞了,并且扒在你舒适温暖的胸膛上睡着了。但这一切,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会消失得烟消云散?为什么找不到那条路呢?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多么喜欢那个冒雨在田埂上奔跑的小男孩。毛糙懵懂的家伙像极了年少的我,对着刚搬来的邻家女孩大声喊:“你们家是大鬼屋!”但却在下雨天把伞硬塞给躲雨的姐妹,自己却淋了个透心凉挨母亲的骂。课堂上盯着女孩走了神,老师的书本已经盖在了头上。我会心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传得很远,但最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儿时和伙伴卷起裤管捉蝌蚪的那片洼地已经被填平盖起了楼房,曾经回荡我们欢声笑语的放学小路已经改造得面目全非。我试图寻找一些记忆中模糊的影像,却是空空如也。幸好,还有身边吹埙的龙猫,谢谢你!
下雨的车站,两姐妹在等着父亲下班,有一盏孤灯陪伴,当然还少不了不知何时偷偷出现在她们身旁的你。你临走时留给她们那一包金黄的种子,成了她们希望的来源。你让希望在她们心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让她们深信母亲会早日康复。以至于在妹妹走失全村慌乱的时候,姐姐会想到了你。只有你,能唤来呼啸狂奔的猫巴士,载着姐姐找到妹妹并把玉米送到母亲病房的窗台上。只有你,纯真孩子的守护精灵!而我,宁愿这样沉沉着睡着,在这样纯真的梦中游荡。


